螺蛳壳里做道场
2018-11-18 21: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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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上海老爷叔木心先生及其手稿

看到搿张木心先生呃照片(图1),就想起小辰光后弄堂里厢一邻居。听大人讲,搿位爷叔老早唻嗨洋行里做生活,进出弄堂勿跟人罗嗦,面带笑容,见熟人就拎起铜盆帽以示招呼;有辰光熟人一多,爷叔就一路拎着帽子,一路微笑点头。老克勒腔调真浓!后来才晓得搿爷叔小业主出身,伊毕业于圣约翰大学,解放后进入光明日报社做法语翻译工作。木心在《上海赋》中写道:“也许住过亭子间,才不愧是科班出身的上海人,而一辈子脱不出亭子间,也就枉为上海人。”此言深得上海老弄堂三昧!

图2.天潼路646弄怡如里,2004年拆除。现为七浦路服装市场

上海的弄堂是由上百个一排排紧密联体而立的石库门单元组成的庞大房屋群体。“里”指的是居民聚集的地方,“弄”指的是建筑物间夹缝通道,里弄是由相连小弄组成的住宅群。华北地区称胡同,上海则称之为“弄堂”(图2为天潼路646弄怡如里,网友老哈供图,2004年拆除)。

图3.天潼路728弄葆青坊

石库门弄堂地方小,公用场所(灶披间)拥挤,邻里之间的矛盾在所难免,吵架也时有发生。但是,吵归吵,邻里大多不记仇,今天吵过,如果明天下雨,你还是不忘把隔壁人家晒的衣裳收进房间。这种邻里关系今何在?!(图3为2012年3月,无田摄于天潼路728弄葆青坊)。

图4.天潼路646弄怡如里,2004年拆除

图5.弄堂口小便厕

图6.天潼路727弄泰安里,2014年已拆除

侬一进弄堂,首先看到公用电话亭(图4右侧,后来传呼电话越来越少,亭子就关了;图4为天潼路646弄怡如里,网友老哈供图,2004年拆除),往前紧挨着一个便厕附带倒痰盂的粪池,这里终年散发着恶臭。老早弄堂小便厕大多侪是敞开式的,男人家内急也顾不上面子就直挺挺地背站在弄堂口小便(图5)。不过现在这种敞开式便池很少见到,大多弄堂都在弄口砌间小便厕,稍微雅相点了(图6,2011年12月无田摄于天潼路727弄泰安里,现已拆除)。

图7.上海女人家是用竹刷加毛蚶壳来清洗马桶的

图8.天潼路727弄口粪便池

每当清晨,不管男女老少,都会纷纷拎出马桶,放在门口,等粪车一到,倒清马桶,就会听到“唰唰,唰唰”声,响彻弄堂内外,上海女人是用竹刷加毛蚶壳来清洗马桶的,一边刷一边向邻居打听今天的菜市行情。此弄堂一景(图7)。后来,粪车也没了,马桶要拎到弄堂口倒入粪便池(图8,2011年12月无田摄于天潼路727弄)。一到夏天,弄堂口臭气熏天,苍蝇开大会。

图9.天潼路727弄口过街楼,无田摄于2011-12-21

图10.天潼路727弄口,过街楼已被拆除,弄口小便池还在。无田摄于2013-4-27

在弄堂口上方总有一块标志坊(图9。标志坊是牌坊类的一种,如泰安里,上方刻有建造年份,如1931),作为弄堂空间段落的分隔和标志之用。老里弄大都有过街楼,大部分是一层,少数二层,甚至有三层的,用作居室,楼底下腾空,供弄堂内人车通行。

图11.南市面筋弄口的电话亭,2012年3月无田摄

过去弄堂口都有一公用电话亭,亭内有一二位阿姨专职传呼电话( 搿些阿姨有额是家庭妇女,有额是退休职工)。那时的住户极少有私人电话,只要有来电,阿姨就手耐传呼单,上门传呼:“张家姆妈,纳呢子(你儿子)来电话啦!”接单额人家会以最快额速度赶到电话亭接听来电,因为唔没急事体一般是不会打电话的。这是旧式里弄的又一道风景:传呼电话,前弄堂喊到后弄堂(图11为南市面筋弄口的电话亭,2012年3月无田摄)。

图12-13.亭子间一角

亭子间是石库门建筑中最富原创性的建筑,产生在后期石库门里弄建筑时期,它是夹在灶披间与晒台之间的房间。我小辰光住的就是9平米左右的亭子间,一家六口挤在螺蛳壳里过日子,房间太小一年四季四个小孩晚上只能睡地板。上海人的石库门住宅,空间虽小,但功能齐全,吃喝拉撒全在其中搞定,却有条不紊,这全仗着上海人家的女主人的持家能力。当你在大马路上见到身着旗袍,款款而行的小姐或太太,一定会被其落落大方、温文尔雅的气质所折服,可你不知道她刚才还在亭子间或客堂间为一些小事与老公或婆婆吵嘴呢。

图14.台湾路42弄,无田摄于2011年8月

亭子间租金便宜,老底子许多穷困文人和收入微薄的小市民只能选择这样的房间。下面是火热得得滚的厨房,上面是风吹雨淋日晒的晒台,坐南朝北,冬寒夏暑,是石库门里厢条件最差的房间。特别是到了夏天,亭子间更是闷热难挨(图14为台湾路42弄,无田摄于2011年8月)。

图15.老虎窗,光启南路109号西唐家弄口。无田摄于2012-2-26

上世纪20年代后,上海租界移民骤增,住房困难加剧,上海人就在二楼房间与屋顶之间加建阁楼,俗称三层阁。三层阁楼因屋顶面斜额,低额地方大人只能弯腰走动。为了三层阁的采光和通风,就在屋顶上开窗。这种屋顶窗被上海人称之为“老虎窗”(英文屋顶为“Roof”,其音近沪语“老虎”)。片中搿位阿姨可能单位就在附近,中午休息抽空回到三层阁,还勿忘记奈衣裳叉出去晒晒。记得小辰光经常从邻居家的老虎窗爬出去看屋顶上他家种的太阳花,有次不当心一脚踩空玻璃天窗,双手撑住瓦片,人悬在半空,差点小命没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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